挪移
搬迁至:
这里就让它荒着长草吧。

安说,嘿,我走了,星期五搬家,你不是要去那家米其林么,什么时候?
这次她根本没和我商量,说走就走。
刚到这所学校,我走进那间巨大的工作室,阳光耀眼,一个穿白衬衣破牛仔裤的高个儿女孩坐在桌子上,眉一扬,问,你找谁?
那时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人把白衬衣穿得这么好看的。
后来的日子里我可怜的小心脏总是因为安咯噔咯噔:安唱歌唱得那么好,安会花样滑冰,安跳舞跳得就象舞鞋长在她身上,安还有一个拉风的贵族姓氏…天哪,虚荣肤浅如我,安有太多条件能让我咯噔咯噔咯噔个不停了。
和安的交往就是不停地说话,但印象里总是她在抱怨,我在开解。安不满意一切,学校,生活,男人,安拒绝无聊,安的理想是阳光,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她总是迅速厌倦,包括我,于是终于我也烦躁了起来,走吧走吧走吧,看你走到哪里又能忍耐几时。我终于冲着她吼道。
结果她沉默了一个月,果然走掉了。帮我做了三天模型,锯了几百个木头块,然后收拾起二十个箱子走掉了。
可是安,我会想你的呀。

今天忽然在baunetz上看到c的房子快要修好了,赶紧打个电话去祝贺他,昏天黑地的木工房里,真高兴又能听到c哈哈大笑的声音。
c是我打第一份工时候的同事。那间小事务所只有三个员工,更年期妇女i,老板的朋友c和我。老板是典型的老板,更年期妇女认准了我欺负,只有c总是站在我这边,帮我做做模型,学校里的难事儿出个点子,更年期妇女发飙的时候替我说说话,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那是一段为时不短的黑暗时期,我曾有过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大庭广众之中嚎啕大哭的经历。只有c是我的救命稻草,只有他总是坚持我是最好的,一直给我鼓励,不仅给我鼓励,还给我讲了很多笑话,让我能在自己打造的千斤重担下稍稍喘口气。
那时的我似乎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沼泽,消极,自卑,抑郁,如果没有c的建议大概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一段时间吧。继续呆在柏林估计早就被送进神经病院了。六个月后神清气爽地回到这个城市,那么巧就又在街头碰到他,大风中猛地刹住自行车,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扬扬帽子大声说:bonjour mon chéri!

那是一所白色的大房子,层层叠叠边边角角都是白色堆砌而成。房子里面走着很多穿黑衣的人,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冰冷的笑容让误入此处的人感到不知所措。
直到快要离开我才发现,没有所谓的黑或白,没有。只有灰色,深的浅的灰,明明灭灭。

终于交了图。很多“重大”的事情,在发生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不真实。就是这样了么?
也还没有真正过去,还要做模型,弄册子,做ppt。然而又似乎早就过去了,不是一直在打工,学日语,周末逛街,陪妈妈吃饭,和朋友看电影,并在交图之前的一个星期去健身房么?在飞同学的引领下,我终于学到,即使是做建筑,也不必一定手忙脚乱,夜夜熬到天光。说一句听起来二头二脑的话,既然在欧洲这么久了,那么入乡随俗学着慢慢生活吧。
似乎一下没了事做。于是又去游了泳。
三月。弥生。好多期待呀。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莱坞大片范儿的梦。梦中,我是一个印度!中年!男性!江洋大盗!被一大群非常厉害的警察追捕,先是在一个旧厂区一样的地方飞檐走壁,子弹乱飞,拳打脚踢。后来又开着很high的007式的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好像还掳了一个美艳少女共奔逃。
做这样的梦,反映了我老人家什么样的潜意识呢?简直想不通… 如果是宝莱坞大片范儿的梦倒还更近情理一点儿啊…然而从来没做过。

厨房里挂着的招贴画因为常年被烟熏着水蒸着已经不那么平整了。
小凡刚写来的信上有这样的话:“。。。我觉得以色列不该这么早放弃。。。但是情况又搞得这么复杂了,一个民主政府在这样不平衡的冲突中只有输的份。。。”我看着这些言语觉得很不舒服。虽然我从来没有同情过哈马斯一类的机构,但我墙上上世纪30年代的招贴画中,金光闪闪的耶路撒冷下面,以色列人的旅游部门还在自豪地向全世界推销自己:欢迎访问巴勒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