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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March, 2008

一次夭折的行动和一次刚开始的行动

夭折的行动是这样的:有人给我一个机会去大凉山给小朋友们修一个小学校。这种项目是俺长期以来的梦想。到最近终于有可能亲眼去看看当地的情况,然而地方上的官僚一个电话打来击碎了俺的梦想——前段时间雪灾,大凉山区受灾惨重,所有的人忙着救灾,没有谁有精力来关注一所小学。更何况修好了的小学都被冻坏了。又有前段时间开大会,地方上也要开小会,所以大家都开会去了。又有人闹不和平,大家都忙着监督和平,更是不能让我这种可疑分子现在溜到山区里去。所以行动就夭折了,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啊。在此给关注过这个行动的人通报一声,还有那些捐书捐衣服的同学们,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小学还是会被修起来的。

刚开始的行动,就是我今天到日本了——我坐在塌塌米上,穿着黑白图案的和式睡衣(说起来这个睡衣,有人已经更加洋洋得意地在策划pajama party了),洋洋得意地写道。今天中午是模范男人同学把我送到机场。在他的目送下我凄凄惶惶地走过安检口,就被服务人员一声暴喝:去哪里?——东京。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某某某?——是啊是啊。就差你一个了,还不快点!

由于日本人的拖沓和行动组织者的惫懒我对这次行动一直就有或多或少的抗拒,懒得准备,懒得做功课,迟到早退,更加引起了行动组织者的不满,然而这是题外话。我懒洋洋地等着国航去东京的飞机,懒洋洋地听组团旅游者兴奋不已的叨叨:或云何处有吃“女体盛”(原文为“裸女大餐”),或云迪斯尼没意思不如组织购物,或云东京比不上巴黎,红磨坊天下无双不可不去…很快就上了飞机。

国航的飞机餐非常难吃。航程中我一直在看一本叫做“滇缅公路”(the burma road)的书,很好看。忽然想起飞到日本去看讲抗日战争的书也挺怪的,然而书的确是出门前随手拿的一本。快到了才极不乐意地把行车路线图拿出来看看,一看就傻了眼,简直不知所云。幸好身边坐着莫姓的大哥和姓周的姐姐,夫妻两是日本通。指点我行车买票,介绍我美食名胜。看我冥顽不通,下飞机后又带我去买了票,就差把我送上车了。世上还是好人多。

坐JR线从成田机场到旅馆所在的清川二丁目路途极远。好在换乘并不难。到站后下车走个20分钟就到旅馆。深夜清冷,路上无人,我拖着小拉杆箱一步三叹,满脑子都是妈妈的热菜热饭,柏林家中香喷喷的浴室和温暖的大床,或许还在痴心妄想别的什么,没出息到极点。四处游玩的心,这两年是彻底冷了下来,总是还没出发就生出了厌倦。换到年轻些的时候,或者我还会兴冲冲地跑到居酒屋里去要上一客小食,一斛小酒。可是现在,我就是一个胆小的,软弱的,受不了挫折,耐不住孤单的,没出息的家伙。

吃一吃

美女和我,都是“伪减肥主义者”。我们按图索骥,照着我在小日历本上记下的密密麻麻的地址各处去找食,每天都要吃很多顿。我们吃了多种不同的面和粉,吃得美女“满嘴酱油味”。又吃了很多不同的甜品,吃到我对奶制品有了不良反应,再也不能多看一眼。

印象中比较美好的有一家可以吃“牛爽腩”面条的小店所制的“XO辣酱”,那酱似乎确实是叫这个名字吧,很对我们四川人的口味。当然那“牛爽腩”面也是好的,然而说是每天限量二十碗,我们深夜去了还有,不知是什么道理。

还有“映月楼”的早茶,这是神仙姐姐的推荐,果然灵的。临窗有无敌海景,大盘小笼的点心也让人满心欢喜。美女和我不管不顾地乱点一气,推销小食的阿姨开始还在我们桌边徘徊,后来就不再来招惹——我们面前桌上早都摆得“过度饱和”。当然美女和我还是同心协力把满满一桌吃食消灭光光。有一款“杨枝甘露”我很喜欢,比外面卖的似乎要好。

还有我们误打误撞进的一家越南小馆。那天我们买衫买到筋疲力尽,不想再千里迢迢跑到避风塘去食炒蟹。站在马路边正为难,回头身边招牌上蔡澜先生拉着一个后生满脸堆笑,原来是家“推荐越南粉”。我本来是打定主意只吃香港本地菜的,然而越南离香港也不远。于是拉了美女上楼去。这家小馆子藏在六楼上,店面极小,只能摆六七张桌子,但是生意几好,生牛肉河粉的味道也确实不错。

很恐怖的东西,有香港人中西结合弄出来的一些怪胎。比如软答答的“多士”配油汪汪的煎蛋。还有泡在酱油肉汤里的魂儿都没了的“意粉”,里面有几片粉嘟嘟的“煮火腿片”沉浮。真的很难吃呀。

买一买

我忽然不再想写关于香港的游记,因为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香港。我不如讲讲“扫”来的东西吧。

我们本来是来买衣服的,到最后却没有买到多少。我计划买一些香港本土设计,可是没做好准备工作,所以也没找到什么。记得的有一个牌子叫做IT(然而这也算大路货吧?)。意大利和法国的大路货奢侈品倒是满坑满谷,而且捧场的人极多。看到westwood老太有好些店面,好奇教授女士在亚洲的发展成果进去看看,却发现“金牌”的东西一件没有,都是些很怪异的“古惑”accisorie,这样难看的东西真的会有人要吗?

我们在港岛找一家叫“阿麦书屋”的书店。店没有找到,却闯进了一家叫做“住好啲”的小店,极度双K,但也挺可爱的:我买了一条擦碗布,上面写着“当天擦碗,当天就干”;还有叫做“白猪”的卷筒纸包,涂抹得象我妈用的“白猫”洗衣粉,上面还写着“要当白猪,不要黑猪”;我们还买了四角内裤——美女买了两条情侣四角给自己和当家的,上面是香港小报上的广告,我买的那条上面是全国人民大团结;另外还有油麻地厨房门帘啦,各种鬼马明信片啊,不一而足。我还买了一本“麻将初学者指南”,对于自己不会打麻将这件事,我一直引以为耻,所以这本书虽然只有英文版我也忍了。

又去了无印良品——对于这个“日式高价宜家”我一直很抵制,但不知为什么每次都被拖了去。香港这家比巴黎的多了很多佐料小食,遂买了一些。

猪点名要“伊坂幸太郎”的书,又要一本书叫做“时装时刻”的。于是我们就去找了。我慕了“二楼书店”的名要去,可是“二楼书店”们纷纷倒掉,老板们走投无路,都被自己卖不出去的书砸死了。最后去了三联,商务印书馆和时代广场顶楼上的一家书店,还有一些记不住名字的“二楼”或是“地下室”书店。

“时装时刻”这样的书当然是畅销而随处可见的。“伊坂幸太朗”却不太好找,三联的人要我们去观塘,最后在商务印书馆见到,却没有猪要的那两本。我们自己因为转战多家书店,所以也买了一些这样那样的港版书。比如“号外三十”,比如一本叫“重建.重见”的小书——好书并不多,而且难找,或许也是因为我行前准备工作做得太少。三联这样的书店,也是要照顾大众口味的多。

后来美女要给她的同事们捎八卦杂志,跑到街边的小摊上去买“东周刊”和“壹周刊”,我也顺便买了一本“号外”。却原来是一本非常浅薄无聊的杂志。平日旁观人们的拜金与势利,总是赞赏其中俗世的热闹与兴旺。但自己身处其间或是读着这些露骨的文字时,还是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免又心疼起为那厚厚的“号外三十”给出的白花花的银子来了。

到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去走一走,看一看

在阿姆斯特丹机场有亚洲面孔的女人来问我改登机口之事,长着黄黄扁扁面孔,头发清水样直,有点油腻,饱经沧桑的样子,却很精干的穿了一身运动服。听到我不说粤语,立马改口说英文。可是广东人的英文,哎,广东人说英文也象在说广东话,就象日本人说英文也象是说日语一般。上飞机此女不幸又和我邻座,我赶忙埋头明报中,然后开始酣睡——不能写东西,因为她会支头过来看。我回了几封德文的信件,她虽然看不懂,还是定睛注视屏幕长达好几分钟。

从机场去九龙的路边盛开着张奶提到过的那种热烈的红花。海水清澈,树木繁绿,空气污浊(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当时还没回成都)。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小岛岸边的高层住宅楼。那些楼突兀地拔地而起,以无限次的频率向高空疯狂复制自己。千万个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声势可观。我忽然想起了我认识的一个神仙姐姐,她是多么聪明通达的一个神仙姐姐啊,可是她也很可能就是住在这样一个小鸽笼里面,上面,下面,左边,右边,都住满了人。当她努力地工作,挣到足够的钱,换来这个大型集合的千万分之一的时候,望着悠蓝的海湾和火红的花树,心里想必也是非常欢喜的吧。于是入住大型住宅楼这样一件严重压缩居住尊严的事情,就被这些或者聪明通达或者不那么聪明通达的神仙们改造成“诗意的栖居”了。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汽车穿过了一个长长的隧道。过了隧道后眼前的景色一变。楼房变得很旧很密集,狭窄的街道没有尽头,都被密密麻麻惊天动地的招牌们挡住了。这些招牌拼命要把自己推销出去的势头非常让人感动。车开过了一些仓库,港口,还有“油麻地小学”,“基督教女青年会”,终于到了美女给我们订的酒店。这家酒店在“窝打老道”上面,这个发音多么强悍啊。

美女,是专程来香港与我“共血拼”的。她历尽艰辛,拖着一口空空的大箱子,换了四种不同的交通工具,才到达酒店。接下来的两三天,我们每天都在九龙和香港岛东奔西突,非常敬业地填满了那口大箱子,最后还要肩背手提才能家去。

窝打老道

我就知道,真的,我说了一万遍,事情最后会搞成这样子。
计划去日本,总也有三四个月了。到最后手忙脚乱把所有繁文缛节做好,一大堆资料交到日本使馆,也总有一个月了。可是日本人的签证,是要送到东京去审的,来来回回的打电话,搞到所有人不耐烦,签证就是下不来。
可是如果真的下不来也罢,趁早大家死了这条心。但是,如果是我去办签证,如果是我要在星期一中午11点半上飞机,那末,大使馆的电话就一定会在10点一刻的时候打来,告诉我万事具备,请君快来!
然后就是疯狂的最后的收拾,疯狂的丢三落四,疯狂地给taxi公司打电话,疯狂地在柏林的大街上狂飙,疯狂地在最后关头赶到机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日本大使馆!抵制人浮于事!抵制官僚主义!
这件事要诚挚感谢云同学,她在我慌乱无比的时候,给予我重要的精神以及经济(!)支持。
然后我就上了飞机了。
阿姆斯特丹的机场有很多花种子卖,可是我已经买了很多,各种蔬菜瓜果都买了一些,在机场又补购了草莓,果然是机场,贵得哇哇叫。回国后我要当一个快乐的园丁,请大家在精神上支持我。
上了飞机小姐分发报纸,我欣喜地发现有明报,明报!从来没看过的报纸,金庸办的报纸!立即拿了一份。
明报的周末版很厚,里面把百岁老人很不客气地称做人瑞。只是写着写着就写成了“人端”,可见香港节奏紧张,编辑没有时间做校对工作——类似的错误还有很多。
草草地翻了一下严肃的部分,把体育和赌马的内容丢开,经济踢到一边,我还是只有看副刊的份。
副刊上有黄碧云写悼念罗志华的长文,还配了她自己画的画。画得几好。黄碧云端的是个多才多艺的仕女,又会跳舞,又会画画,还会写悼文。前段时间听人八卦,以为她现在已经很不堪了,如此说来也不至于么。至于罗志华是谁,我就不太知道。想起来昨天晚上为了给香港之行做心理准备,在网上翻看亦舒老姑婆还看到她劝戒人不可开书店,“当心被书架倒下来砸死”
老姑婆那篇“心慌的周末”写得不错的,虽然是一贯的势利嘴脸随处可见,然而对香港那么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地,也还有点感人。

放假

终于放假了。本来给假期里也计划了很多事情,因为去不了日本,所以可以名副其实的放假。

到头跟前去说再见,被问起什么时候再回来上工,听我说了归期一脸不悦。弄得我非常心虚,因为假期终于到来的灿烂笑容都僵在脸上。“算了算了”他说,“回头在成都要是有时间吃个饭吧。”说完挥挥手继续埋头忙活了。我臊眉搭眼走下楼还觉得放松不下来,劳碌命。

我一直兴奋一直兴奋,等到真的放假了怎么并没觉得心情大好?似乎还没有平时好。

明天会有大风雨,我周末都不出门了。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事,看书,聊天,打扫,睡觉。大风雨真是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