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大巴去旅行
说来也是好笑得很,二零零五年四月一号我们启程去“学游”。从登上大巴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嚷嚷着要写游记,到我开始写这个东西,已经是八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了。
之所以叫“学游”,因为是系里组织的,一年级的学生必参加的项目。空间必须通过亲身的体验才能有感性和理性的认知。而每年两周的行程,所到之处,几乎都是经典。游不是主要的目的,学,也要看各人能有几分悟性。我去年错过了这趟“学游”,今年参到一年级小朋友的队伍里面补过。
我选择以流水账的方式来记录这趟出行,事无巨细,是为了将所有地方的观感再梳理一遍,另外,以防忘记。虽然被忘掉的已经不少了。
1
早上六点,大巴离开柏林向南开去。四月,德国天气还很凉,我的背包里装着两件羽绒服。太阳出来的时候,穿着薄外套却也不会冷。
十一点过的时候我们进入拜仁,车停的第一站是十四圣教堂。
十四圣,是基督教里面救人于急难的十四位贤者。像很多这一类传说一样,有一天,修道院年轻的牧羊人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装神弄鬼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一会儿胸前有十字,一会儿身边有蜡烛的圣人。圣人说,我们希望你在此地为我们建一座教堂,为我们服务的人,我们也将为之服务。这就是教堂的由来了。
这座建造于十八世纪的教堂坐落在一个小山包上。从外部看它是还算是板着一张脸,沿着上山的路慢慢往上爬,人们可以仔细地研究比例是如何被运用的,当然,前提是,如果愿意的话。比例,这个神奇而平庸的工具,在中世纪的教堂建筑中,被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当每一个重要的节点和基线都被限定在同一个三角形的平行边中,那么,建筑就显示出坚固,美观的气质来。我以前对这一点是半信半疑的。但是眼前这个土黄色砂岩贴面的教堂,它就是坚固和美观的,虽然要说到对比例的运用,我还是不清楚该从哪一点开始去画最初的那条线才好。
我能够看到的,有巴洛克风格对山墙的影响。比如柱子重复的运用,虽然在垂直方向上也有古典主义的风格——表现在对帕拉第奥母题的运用上。然而这个立面也诚实地反映出内部空间——墙面的凹凸暗示了内部的灵活。
好的是在里面。在德国已经发展得成熟的巴洛克风格,和刚从法国兴起的洛可可风格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明亮,艳丽的内部空间。虽然还是沿用了巴西利卡的形制和拉丁十字的平面,但是大面积的开窗以及透明玻璃的运用把阴暗的角落都赶走了。而不同于简单由侧翼和主厅相交形成的平面,十四圣教堂的拉丁十字平面由环环相接的一个个椭圆构成,总共六个,他们给侧墙带来了阵阵起伏,空间由此变得层次丰富起来。在十字的中心,椭圆交界的地方,是圣母(或是耶稣?记不得了)的像,周围环绕着十四位贤者。整个圣台是整座建筑的高潮,他们让人想起意大利那些小广场上生机勃勃的喷泉,在明亮的光线包围下,将一种慈善的,神的力量洒播到教堂的每个角落里。
这个教堂是当时很有名的建筑师诺伊曼建造的,这个人同时还在修其它的很多东西,匆匆忙忙地来往于欧洲各地。据说,他在给教堂设计好了大致的框架后就去了维也纳,回来之后发现教堂已经被手下的人完全搞成了另一种样子,外面已经来不及做更正了,他就把心思花在了内部空间上,创造了这椭圆形相连的平面。对于他来说,空间的层次显然比空间的体量更加重要。而那些典型的洛可可卷草的花饰,粉紫色的大理石,在诺伊曼的设计图上是找不到的。
教堂的正立面
教堂的内部
2
第二站是慕尼黑附近的一个墓地,算是拉开了我们墓地之行的序幕。作为生命和死亡的地理交界点,墓地很容易被建筑师们拿来做文章。特别是,相对于其他类型的建筑来说,墓地并不要求很多功能性的东西,所以,做文章的余地也相对地要大一些。
主体建筑是入口处的灵堂,内设一个小厅,可用于祷告,遗体告别等。建筑是现代的,极简的,酷酷的。水平铺陈开的清水混凝土墙和毛石墙和直立的高高的钟塔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张力。混凝土墙面在蓝天下发出耀眼的白光。
建筑师在细部构造上很花了些功夫,那些厚厚的旋转门,不同材质的拼贴,都做得干净漂亮,没什么拖泥带水的地方。
墓园很安静整饬,规划成一块一块,四周都是夯土的矮墙围起来,墙很厚,截面是梯形,表面种了花草。墓园里也有好多鲜花。KK说:“看得我真想死。”虽然是句说笑,但这真是一个宜人的安身之处。可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愿意死在妈妈的小花园里,那棵角落里的小树下面。如果樱桃会因为我的原因更加肥美的话,我也不吝啬大黑鸟来吃掉它们。
从去的路上看教堂
干净利落的构造
阳光下的玻璃上反射出长长的走廊和内院,层层叠叠的,是迷离的光影和静谧的空间。
3
离开拜仁州我们就进入了阿尔卑斯山区。
每次翻越阿尔卑斯的时候我都很想家,我想念川西那些大山。我喜欢大山。我和我爸最后一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问我,古人总是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古人为什么这么说呢,他们有什么根据?当时我们两个在爬张家界,他兴致很高,帮我背着书包,但是爬着爬着还是跟我说,爸爸累啦,爬不了你那么快,你走前。于是我就象打了鸡血一样,呼呼地越过所有的人,冲上山去了。当时我不知道那个答案,也没空讨论问题。后来就忘了,现在我跟你说吧,老爸,古人那句话后面还挂着一截: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阿尔卑斯山又有一种不同的美,人工的美。同样是大山,川西的大山是原始而充满野性的。而在阿尔卑斯山中,总是有平整的草坂和小木头房子,特别是,高速公路和桥。所以一定要在白天穿越阿尔卑斯山,因为你不能错过那些桥。
很早以前金东坡就告诉我们要注意那些桥,他引用了海德格尔的一句话,大意是,桥连接了两座山峰,将风景呈现给溪流。那些桥都是混凝土的构建,他们都是拱桥。一个角度适宜的,巧妙的拱,是最优美轻盈的跨越方式。而混凝土,这种纯粹的材料,将光和影带给形,从而完成在美丽却没有灵魂的山景之中,诗意的叙事。
你无法不去赞叹那些桥,他们完全是为了功能而存在的,那是他们存在的理由,但不是他们存在的目的。在完成了必要的连接之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风景的实现。你去看那巨大的山峰之间细细的悠长的拱,他们轻飘飘地凌驾在幽深的山谷之上,就象一个个优美的赋格,他们与粗粝的山景形成一种强烈而戏剧性的对比。你可以不去追问这种对比形成的原因,比如比例,或者构造,但是你必须承认,如果没有这些桥,那么山景是空洞的。
如果你路过阿尔卑斯山,请你一定要看看那些桥。
4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入了奥地利的境内。晚上我们住在因斯布鲁克。
旅社是在城外面,因斯布鲁克的青旅不能再糟糕了。八个人挤在一个像条管子一样的房间里面,连放箱子的地方都没有。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往过道里一扔,就杀向老城腐败去了。
虽然夜里看不到山,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城市在大山坳里面。老城里的房子都有着厚厚的墙,墙基裸露在外面,用那种大块的石料堆砌起来。底层的建筑缩到墙基那些大石头拱的后面,房子越往下越粗壮,色调也越发地深沉,坚实而让人放心。底楼都是些店铺,虽然已经关门闭户,但玻璃橱窗后面依然灯火通明,暖暖的柔软的,被那些青灰色的大石头保护着。我们曾路过那有名的“金屋顶”,相传是某位大公为了炫耀而筑,在屋顶上贴满了金箔。我当时是不知道这个典故呀。。。要不也不会就只是照个像了事了。我就觉得哪家人修了好漂亮的阳台,因为也只是在普通地段的普通居民楼样子,除了装饰的繁琐,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那露台在厚厚的石墙上看起来轻飘飘的,恍然一看,竟让人以为是在威尼斯。
一下子就有了一种山区的感觉。夜晚的风凉凉的,从山上吹下来。干洌的风直逼着人往屋里躲。我们问当地人找到一家“地道”地小酒馆,一走进去就是一股子热气,把我满身的山风都腾腾地蒸发走了。我接受推荐,喝了奥地利那种有名的苹果汽水叫Almdudler的,好味道呀。当时我以为我是第一次喝呢,后来回家跟j吹牛的时候,他才很鄙夷地告诉我,他早就给我买过了。我的好记性呀。。。
出来又满大街转了转,走过了灯火通明的市政厅,信步就来到了扎哈那个滑雪道的底下。远远地看上去,黑黝黝的大山上有星星点点的。
因斯布鲁克的夜晚
这就是金屋顶了,你们有没有想起金屋藏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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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我们满街窜着找的士,窜到了因斯布鲁克的火车站。车站的特色大概是红色混凝土和立面规则的分割。
红色混凝土没什么好说啦,技术进步,可以在配置混凝土的时候调和红色的颜料进去。但实际的效果并不好。混凝土的话,还是稳重一点的色调,才压得住那水渍斑斑和有时候显出来不均质的表面。
立面的分割是通过同样宽度,不同高度的开窗来实现的,显得非常的理性——但其实不然。我是觉得那样开窗没有什么道理,跟后面的空间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管是大厅还是办公区,窗子一律没有变化。大厅里还好,通通透透就像吐鲁番晒葡萄干的大房子一样;办公室就有点惨,先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个天窗,再在接近地板的地方开个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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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懒惰,未完待续,请先看照片) |